搬家

开学季,我却要搬家了。这个“家”只住了两个月,还是租来的房子。但漂泊在外,这个临时性的住所也几乎是我的所有依托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,不免有些感触,和房东侃东侃西,竟然有种要离开加拿大的感觉。刚来蒙城的时候大家还在看着世界杯,现在亚运会都要结束了,两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。

记得曾经浏览校报社对留学生的采访,那些留学生总会说“往往有种漂泊无助感”。对于这一语带过的回答,不以为意的我以为只是应酬,直到现在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

自己真的说不上适应,现在的我作息并不是很规律,有时会熬得很晚;自己懒得做饭,经常性的吃着快餐。我觉得,三个月的时间,对人是残忍的。在一个人并没有完全适应一种生活的时候,他就面临离开。现在已经是我在这里的第二个月底了。我相信自己如果能待的时间长一些的话,应该能够更好的融入进这里吧。

严格意义上,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。高中三年、大学三年,我都在离家不过几十公里远的地方。我熟悉了那座城的人、那座城的事,甚至开始厌恶。我就想翅羽被绷紧的鸟,急切的飞向远方。

但真正远离家门,才发现曾经看似平常的事竟然令人如此留恋。夜深了,打开手机朋友圈,身边熟悉的人过着熟悉的生活。几千公里外,我的好友中学习好的那部分应该在保研夏令营中发挥的不错吧;准备考研的同学应该在钱学森图书馆的某个角落做着习题吧;我的室友,可能在腾讯熬夜写代码,或者在准备着英语考试吧?

过去的这两个月,一定是我迄今为止最为单纯的两个月之一。来到这里,研究就成近乎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唯一。我的情绪也会由研究的进展决定。研究顺利,便会异常开心;研究受阻,就会沮丧异常。前几天,在我测量噪声一周几乎没有进展的时候,我甚至想要改签机票,立马回国。

房东也是留学生,今年读大二,我们俩有些共同语言。他问我毕业后要去哪,我竟然也是如此迷茫。一年之后的我会在哪里呢?美国,欧洲,日本,还是新加坡呢?我唯一确定的事就是一个月之后,我会躺在家里温暖舒适的床上。我会冲进离家几步远的拉面店、冲进不远的海底捞火锅,饱食一顿。

搬家,离开了自己稍稍熟悉的场景。和自己同宿的是来自武大的一个哥们,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友。我们一起考过托福、一起做过饭、一起出去玩,同时也会每周在组会的时候相见。他是利物浦的铁球迷,喜欢物理光学,想要做学术当教授——短短的时间,我们会了解彼此这么多,但也是这短短的时间,让我们不得不很快的分开。

来到了新家,这个地方条件相比之前的住所要差很多。离开了家,离开了室友,离开了熟悉的一切,这次搬家又让我感到一种颠簸感。把电脑放在行李上,敲打下这一个个字、一句句话,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场景。

一个月前订下这个房子的时候,也是抱着“一个月凑活凑活就算了吧”的心态租下来的。但是现在觉得并不能靠“凑活凑活”度过这最后一个月。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更加努力的走好科研中的每一步,争取做出进一步成果。因为之后这样才能填补生活中的漂泊感,和申请路上的焦虑吧。

 

2018-08-31 蒙特利尔

蒙城的另一面

沿木阶缓行十几分钟,穿过几束茂密的树丛,便来到了皇家山顶观景台。这里是皇家山公园的一部分,亦是蒙城的主要景点之一。法兰西的开垦者使蒙城真正开始成为一座大城市,皇家山正是默默注视了几百年的见证者。加上本身并不显眼的海拔,让坐落在城市中央的皇家山与城市融为了一体。山坡上青葱的植被是它的象征,身处城市稍微开阔的角落,你便能望见它的身影。

虽然山不高,但依然是远眺的绝佳去处。向远方望去,蒙特利尔的主城区尽收眼底。碧蓝色天空的映衬之下,林立的高楼排布在圣劳伦斯河畔,绵延的山峦在最远处依稀可见,近处则是浓郁青翠的树木。沐浴着阵阵微风,尽管艳阳高照,但山顶并不炎热。远处传来悠扬的钢琴声,倚着栏杆,停顿下来,静静看着远方,简单、释然。这方蒙城市区中的“静土”令我欣喜。

不难找到我的住处,那座有着“GardenInn”招牌的灰黑色建筑旁就是我所住的公寓楼,坐落在城市的中央。和山顶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热闹又喧嚣的城区。这真是一座爱热闹的城市,各种各样的聚会不知在城市的那个角落正在进行——音乐节、嬉笑节、美食节。当地人甚至会为这些节日封上主要公路,你不得不绕开自己常走的路。但我对这些聚会提不起什么兴趣,而且有些活动需要门票,就更让我敬而远之了。

显然我更喜欢山顶这片“静土”。走到观景台另一侧的一座平顶建筑,大厅的正中央的演出台上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,一对夫妇深情地演奏着乐曲——这便是乐声的源头。舞台顶部的标志上写着“Concordia(和平)”,台下看台上约2/3的椅子上坐着欣赏音乐的人。我刚到蒙城的时候喜欢把这座城市称作“二维城市”,在我看来,那些热闹的聚会只不过是肤浅的狂欢罢了。但谁知,在城市的最高处,也有着这么动听的音乐呢?

皇家山顶之行是我再一次理解这座城市的开端,我慢慢发现了它优雅、深沉的另一面,那些沉淀在歌舞欢声下的内涵,那些让它成为一座独一无二的北美城市的真正原因,也是真正属于我的蒙特利尔。

几天后我造访了蒙特利尔历史博物馆。在这座号称是全加拿大最著名的历史博物馆里,我认识到了蒙特利尔的另一面:从原始住民易洛魁人到法兰西的开垦者,再到大英帝国的侵略者;从冰川融化后露出水面的荒岛,到魁北克省的贸易集市,再到文明世界的大都会。这座城市在我的面前变得立体起来,从一个粗俗的疯小子变成了一个会讲故事的青年人。蒙特利尔历史博物馆270度的多媒体影厅中,精心制作的纪录片将这座城市最为值得纪念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。你了解到,他们的欢歌也许是在庆祝战争的胜利,他们的畅饮也许是在纪念英明的市长。

两个月前,我来到加国最为知名的学府。我交到几个新的朋友,尝过当地特有的“土豆布丁”,去过最为热闹的旧城老港,英语能力也快速提升。但在寂静的深夜,总是感到孤独丝丝袭来——在这座城市里,你无依无靠、无亲无故。但当我知道这座城市的另一面,我似乎感到了一种亲切。这座城市不再单单是派对和聚会,而是一个不断前进的壮年。你不再是一个匆匆而来、苍茫而去的过客,而是被热情款待的朋友。这位朋友会和你亲切的念叨自己的辉煌的曾经、现在遇到的一些烦恼,也会时不时的眺望着未来。

当你预见了一个陌生人,你或许不会和他一起欢歌跳舞;但当你和他成为朋友,这么做又为何不可呢?蒙城的一面是欢乐与放纵、另一面是深沉与稳健。他的一面是那么的明显,就如同对同性恋和大麻的宽容一样,让一个来自远方国度的游客难以接受;但他的另一面却需要你去寻找,直到找到那座属于你自己的蒙特利尔。

来到蒙城的第三个月,我终于想要去家门口的广场看一看了,那里聚集的人群正在做些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