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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寒与野樱

一股寒流趁夜入侵了西安,刹那间浇灭了造访废都不久的点点春意。沙尘让天空变得灰霭,细雨伴着寒风散落在来不及披上大衣的行人身上。还没回过神,这座城市便再一次陷入了冬日的死寂。

夜半归宿,起头兀然望见几日前刚刚绽放的樱花。猝不及防的春寒中,还有几人留意到这些零落在风中的娇小花儿呢?

若不是经过查阅,我断然是不相信这看似羸弱的花朵竟然源于喜马拉雅山脉。这个已经过分意象化的植物品种,从广为人知的染井吉野到漫山的野樱,无不因为短暂花期里繁茂的盛开而为人喜爱。日本人将樱花的盛开、凋谢同传统的武士道精神联系到一起,使得樱花愈发像一名娇艳倾城的女子,昙花一现中展露自己青春。可谁知,经过附会的樱花,竟然也有着出身寒域的坚韧品性。

看着寒风中的樱花,那娇小的花瓣格外令人怜爱。兹时,天色昏暗、细雨迷蒙,这些团簇在一起的樱花抵着寒风,点缀着这座百年学府、这座千年废都。

在萧瑟的气节中,脚下这片土地时常让我想起曾经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。曾经这里还是一篇蛮荒,出身西方的戎民纵横六合完成统一伟业,秦帝国应运而生;强汉和盛唐更让关中成为国之重镇。但几番起起落落、浮浮沉沉,云聚在这片土地的英灵之气终于消散殆尽。

就像荣耀难在的长安城,属于樱花的气节也黯淡了、被人遗忘了。

刘光裕博士是一名令我敬重的植物学家,但他关于赏花文化的一些观点我不能赞同。他认为从晚清开始,中国赏花文化开始从精气神的精神层面,跟着西方转变为重色彩和花型的视觉享受。于是他认为,樱花之美非但不能和中国传统名花“梅兰竹菊”相比,甚至连“荷桂桑”之类也不能比。

听着这样的话我竟然心生几番酸楚。眼前盛开的那几株早樱依旧在寒风中绽放,但他们或许难以在今夜的骤雨中幸存。他们鼓足精力想要在春天与百芳斗艳、享受一年中唯一的一次亮相。显然,他们失算了。

或者说,他们失败了——那种选择用傲然盛开赢得偏爱的方式失败了。可是,谁又记得,这盛开的早樱竟然也源自喜马拉雅山脉!他们同雪山白兰一样,搏击着风雨、淋栉着霜露;和腊梅一样,饱受严寒;甚至某些时候不输给劲松。但樱花悲哀的命运也在于此,他们够亮、但显得太黯淡了。

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,孕育了太多的绮丽、荣华,反倒是纯粹的气节受人赞颂;这篇土地诞生了太多英雄豪杰,便免不了“既生瑜、何生亮”的无奈。樱花传入日本,她们被赋予了独到的精神精髓。他们在观赏性上愈发俗艳——就像中国的牡丹——但在精气神上与中国传统文化所赞颂的气节越来越远。但现在的樱花,曾经不也和梅兰竹菊一样,不屑为人青睐,独傲的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中吗?

这樱花,这废都,和我。雨中,三者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共鸣。站在樱花树前,我能够体会到这一团团樱花在经历着怎样的磨难,但转念又突然想到我有什么资格对春寒中的早樱、对饱经沧桑的废都指手画脚呢?

源自喜马拉雅山脉的樱花还会如初般淡泊吗,这座废都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呢?哀吾生之须臾,考虑这些未免过分。我所期待的,是明早依旧能看到这一团团樱花。但我知道了他的故事,他便不再平淡。

2018-03-18 西安

 

偷得浮生半时闲

青苔石道匆匆过,雨纱乐帷半时闲。
凡人做尽千古事,暖去寒来又一年。
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

不经意间,古都早已黄叶零落,阴冷绵长的冬天迫近了。人们习惯性地将衣服紧了紧、步伐也愈发紧凑:没有谁愿意在这灰蒙压抑的气氛中驻足。

我大抵也没什么不同。就像来来往往的路人,在尚未适应的寒冷中揪心着必须要完成的事。戴上耳机,在校园里不长不短的路途中,耳边悠扬婉转的音乐便是生活中优雅的慰藉。

忙碌——这是最近一个月我日常的生活写照。相比大一大二,必修课程少了许多,但其他事情却接二连三的涌了上来。关于出国考试的准备、关于科研背景的提升、关于自己的兴趣爱好,我从未感到如此的应接不暇。时间仿佛也插上了翅膀,飞一样地流逝,怎么安排都嫌少。

校园里坑坑洼洼的路,让我不得不低着头躲避大大小小的水坑。快要走到图书馆时,长时间盯着地面的我抬起头,兀然发现今天的秋雨竟然有些别致。阴沉萧瑟的气候里,如纱似烟般的秋雨多了几分柔情。自己骨子里文人的想象电光火石般迸发出来——身处隐约的薄纱之中,耳边环绕着悠扬动人的乐曲,我自己仿佛和周围的环境隔离开来,进入了一个缥缈的异世界。

这座城市又名长安。几千年时间的纹刻,让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、每一面土坯墙都像是世故的老者,肚子里藏着不为人知道的故事。那时秋天的长安是什么样子呢?他们的会不会遥望渭水秋景吟诗作对,还是像现在的我们一样忙忙碌碌无暇顾及呢?他们在夜晚会不会卧在点着蜡烛的房子里说说笑笑?那时长安的某个角落会不会也有一个寒门学子也在夜中埋头苦读呢?

我突然想要逃离这样忙忙碌碌的生活,想要单纯的去旁边园子里散散散步。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一切——成绩、前途——此刻也黯然失色。我不自觉地吟起自己最钟爱的那首词:

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 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 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 一壶浊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
豪杰布衣,最终都归为尘土。是非成败,总会被时间消散。无事可喜,无事可忧,看淡后莫非笑谈。也许自己本不该有太多挂念,也许自己可以更加潇洒。“尽人事,知天命”:就像我之前写的诗,“做风尘仆仆的骑士,漂泊在世界的边角,只要能留下一个蹒跚背影”——这样我便满足……

就像西安善变的天气,这种感觉终究是“电光火石”。想想今天的尚未完成的“Todo List”,我最终还是打消了去旁边花园散步的念头,走进了图书馆。在图书馆里,忘不掉那种感觉的我,写下了题记中的小诗。

多亏了垮掉的校园网——原本打算回到宿舍后看一看《自控》视频的。正因为如此,才突然多了一块计划之外的空闲时间,才得以偷得浮生半时闲。

写下这篇文章真的是一个非常轻松的过程。耳边放着舒缓的音乐,长时间练成的打字技巧和输入法通过四十多万字积累的的拼写习惯,使得我甚至可以闭上眼睛打字而不必担心出错。从忙忙碌碌中解脱出来,从事一件“任务计划”之外的事情,现在看来竟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但着实惬意且珍贵。

2017-11-01 西安